新业态从业者社会保障困境与制度创新研究

摘要

当前，新业态从业者权益保障缺失问题已成为全球数字经济治理的共同挑战。与稳定就业的劳动者和一般意义上的灵活就业人员相比，新业态从业者的用工关系、工作方式、工作时间、工作内容、报酬支付方式等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超出了传统劳动关系“二分法”范畴，带有明显的“去契约化”和“去雇主化”特点。雇主责任不明确使得缴费主体、缴费机制以及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有关待遇都无法落实，对他们的劳动关系认定和社会保障的参与方式带来了巨大冲击和挑战。
为平衡经济活力与公平正义，各国政府正探索差异化治理路径。新加坡国会通过《平台工人法案》，确立“类雇员”法律地位，构建全球首个专门针对平台经济从业者的保障框架；德国推出《非全日制工人社会保障现代化法案》、荷兰试点“独立承包商养老金计划”、日本建立“零工经济劳动者咨询平台”。这些实践呈现出“监管趋严化”“责任主体明晰化”“保障方式多元化”的演进趋势，为中国完善新业态劳动保障体系提供了重要参照系。
我国新就业形态在规模、行业与业态维度均呈现全球领先特征。基于国家统计局及多源数据整合，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总量已达8400万，其中网络主播（1508万）、外卖骑手（1100万）、网约车司机（600万）、快递员（450万）构成核心就业群体。这种就业结构特殊性决定了我国必须立足本土实践，自主构建适配新型劳动关系的制度保障体系。2025年2月起，我国互联网平台企业京东、美团、饿了么相继发布公告，宣布将逐步为平台骑手分层分类缴纳社会保障。京东宣布将自3月1日起为旗下全职骑手缴纳五险一金；美团宣布将基于国家已有的灵活就业人员参保政策，首批在福建泉州、江苏南通两地启动骑手养老保险试点，对符合条件的骑手给予养老保险补贴。饿了么表示将继续全面积极响应人社部门的统一部署，在更多城市推进“新职伤”保险覆盖，同时持续加大对稳定骑手的专项补贴力度，扩大补贴范围。三大头部平台的集体行动，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为破解中国新业态劳动权益保障难题提供了“分层分类治理”的范式参考。
尽管头部企业在劳动者权益保障实践上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但我国新业态从业者仍面临诸多制度性治理困境，这些困境既源于传统社保制度与灵活就业特征的结构性矛盾，也涉及政策设计、执行机制及社会认知等多重因素。具体表现为：保障强制性弱，因劳动关系模糊导致部分兼职、灵活从业者无法通过雇主代缴社保，需自行承担全部费用且缺乏法律强制约束；保障包容性差，现行社保体系以传统雇佣关系为基础，灵活就业者常因户籍限制、转移接续壁垒及商业保险可及性差而陷入“参保无门”困境；保障激励性不足，从业者对社保长期收益认知不足，叠加收入波动大、缴费负担重等因素，参保意愿低迷。这些困境既反映出数字经济治理的复杂性，也为理论创新与制度完善提供了新的研究场域，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新型劳动保障治理框架提供了现实注脚。在此背景下，系统研究新业态社会保障制度创新，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在构建新业态社会保障制度过程中，首次将制度理论中的规制支柱、规范支柱与认知支柱整合为系统性框架，应用于制度设计领域，突破了传统社会保障研究中“单一制度分析”的局限。其中正式制度指规制型社会保障制度，非正式制度指规范型社会保障制度和认知型社会保障制度，从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协同作用的视角重构新业态从业者的社会保障体系。
规制型社会保障指依托法定社会保障基金，通过政府主导的强制性制度安排实施国民收入再分配，为劳动者提供法定福利与公共服务的制度化保障体系；规范型社会保障则属于社会多元主体在制度框架内形成的非正式保障机制，其运行依托社会共识形成的规范机制，实现对新业态从业者的权益保障，体现社会主体对新型劳动关系的价值认同。认知型社会保障体制，指在政府及社会各界影响下，行为主体自发地寻求社会保障，通过各种途径尝试获得社会或政府帮助，反映了行为主体自身对社会保障观念的价值认同。
根据目前我国新业态从业者面临的制度困境，尝试构建三条制度设计框架：构建规制制度以解决“保障强制性弱”的困境，构建规范制度以解决“保障福利性差”的困境，构建认知制度以解决“参保意识不足”的困境。此外，为了更好解决不同社会保障制度的作用机制，尝试从制度合法性视角进行分析，提出了三条路径展开实证分析：规制合法性在规制型社会保障与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间起中介作用，规范合法性在规范型社会保障与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间起中介作用，认知合法性在认知型社会保障与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间起中介作用。规制型社会保障制度的实证结果表明，主体责任中平台责任险、平台意外险对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具有正向影响；职业伤害保障中工伤保险对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具有正向影响。规范型社会保障制度的实证结果表明，社会福利、社会责任对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具有正向影响。认知型社会保障制度的实证结果表明，教育水平对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产生了正向影响，与预期不符；职业经验、风险感知对新业态从业者社保满意度具有负向影响。
对于制度困境的破解，既需要制度设计的系统性重构，也依赖社会认知的渐进转变。基于实证分析结果，从政策和个体层面提出了系统化解决意见，如完善法律法规体系、构建多层次社会支持网络、创新参保激励机制、发挥制度互补优势、建立智能监管体系、优化区域协同治理等。基于上述研究发现与政策建议，致力于为8400万的新业态劳动者群体，重构实现具有社会温度的制度设计，为破解全球新业态社保难题提供兼具中国特色与普适价值的解决路径。

授予日期	26 5月 2025
源语言	简体中文
授予机构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导师	Lin Cheng (导师) & 席酉民 (导师)